呼吸秋千是赫塔·米勒创作的情节与文笔俱佳的经典名著
游牧小说网
游牧小说网 武侠小说 推理小说 校园小说 乡村小说 历史小说 仙侠小说 同人小说 官场小说 科幻小说 重生小说 都市小说 总裁小说
小说排行榜 玄幻小说 经典名著 架空小说 军事小说 耽美小说 言情小说 灵异小说 网游小说 穿越小说 竞技小说 短篇文学 综合其它
好看的小说 群爱人生 老爸生涯 娇妻坏坏 乱世沉伦 端庄娇妻 红尘佳人 家庭趣事 成家大院 圣女传奇 飘在北京 热门小说 全本小说
游牧小说网 > 经典名著 > 呼吸秋千  作者:赫塔·米勒 书号:44620  时间:2017/12/6  字数:6704 
上一章   麦得草    下一章 ( → )
我们在劳动营发的所有东西都没扣子。内衣和长内各有两小系带。枕头两端各有两小系带。夜里它是枕头。白天就成了我们随身挎的亚麻布袋,什么场合都用得上,比如去偷东西或是乞讨。

  我们管乞讨叫“兜售”这个时候我们不偷,还有,工棚内邻伴的东西是不拿的。除此之外,我们什么时候都偷,上班前、上班时、下班后。其实也算不得偷,只不过是下班回家的路上,去瓦砾堆上摘些野菜,直到枕头袋了为止。农村来的女人早在三月里就发现,这种锯齿状叶子的野菜罗马尼亚语叫“萝柏笪”(LOBOD),家乡人开时也吃它,味道像野菠菜,德语名字叫“麦得草”(Meldekraut)。我们还摘一种叶子上长了的草,那是野生莳萝。前提是:要有盐。盐要在集市上通过物物换才搞得到。它又灰又,像铺路用的碎石,用之前还必须得敲碎。盐可是值钱的宝贝。麦得草有两种吃法:

  麦得草的叶子可以像野莴苣一样生吃,当然要放盐,野生莳萝也可以撕碎了撒上去。或者把麦得草的茎整放进盐水里煮。用勺子捞出来时,它会有种令人沉醉的、类似菠菜的味道。熬出的汁也能喝,或当清汤啖、或作绿茶饮。

  早的麦得草是柔软的,整株植物只有一指高,银绿色。待到初夏时节,它已齐膝高,叶状如指。每片叶子都各不相同,像一只只形状各异的手套,最下面永远竖着大拇指。麦得草银绿,喜清凉,适宜早时食用。夏天就要注意了,它会一下蹿得老高,枝叶茂密,茎杆坚硬,苦若粘土,有木质感。等它齐高时,壮的主茎周围会长出一蓬松散的茎叶。盛夏时分,叶茎开始变,先是粉红,继而转血红,再变成紫红。秋天时,已暗若深青。所有的枝桠顶端会结出一串串的锥形花序,花状如球,像荨麻一般。只不过麦得草的锥形花序不会垂下来,而是斜斜地朝上长着。它也会由粉红变成深青色。

  奇特的是,只有到变了、早就没法吃了的时候,麦得草才会显出真正的美丽来。有此美丽作保护伞,它得以自在地在路边生长。吃麦得草的时节过去了,但饥饿却不会,它变得比人自己还强大。

  该怎么来描述这慢饥饿病呢?可不可以说,有一种饥饿,会把你的饥馑变成病态。总会有更多的饥饿加入到原有的饥饿之中。新来的饥饿不知足地增长着,跃入旧的、永恒的、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的饥饿之中。如果除了谈饿之外,关于自己就无话可说,如果除了饿之外,别的事都无法去想,那么人该如何在这世上生存?硬腭大过头,一个高而感的圆拱,直达头颅。饥饿让人无法忍受时,硬腭内就会着痛,好像有人把一张刚剥下来的兔皮在脸后撑开了去晒干,脸颊变得干枯,覆盖着苍白的茸

  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责怪这苦涩的麦得草。人们不能再吃它了,因为它变得木头一般,拒绝再被吃掉。它知不知道,它不再为我们和饥饿服务,而在替饥饿天使效劳。这一串串的红色锥形花序就是饥饿天使的项圈。初秋第一场霜之后,它便一比一,直至完全冻坏。这毒药般美的颜色刺痛眼球。锥形花序,一排排红的花环,所有路两边都在打扮着饥饿天使。它带着它的花饰。我们的硬腭却已如此高旷,走路时脚步的回声都会在口腔内发出刺耳的声音。脑袋里有一种透明,像是了太多刺眼的光。这光在口腔内自顾自盼,柔媚地滑进小舌,渐渐地涨起来漫入大脑,直到脑壳里不再有思维的大脑,而只有饥饿的回响。饥饿的痛苦无以言表。时至今我还要向饥饿表明,我已逃脱了它的掌控。从不用挨饿的那天起,我简直就是在以生命本身为食。只要吃东西,我就会为食物的味道所囚。六十年来,从劳动营回乡之后,我就是在为反抗饿死而吃。

  我看着已经没法吃了的麦得草,努力去想点别的东西,譬如在寒冬来临之前,这夏末倦怠的温暖。结果却偏偏想起了这里没有的土豆,想起那些集体农庄上的妇女,或许已经能在每天的野菜汤里吃到新土豆了。除此之外,她们没有什么让人羡慕的。她们住在地里,每天干活的时间比我们长得多,从出一直干到落。

  劳动营的早时节,就是我们这些去瓦砾堆上的“麦得行者”煮麦得草的季节。“麦得草”这个名字并不合适,根本体现不了它的意义。“麦得”(Melde)这个词对我们而言没有弦外之意,不会扰我们的心神。它不是“报到”〔德文是MeldeDich,意为报到、发言。〕的意思,不是集合点名草,而是路边随手可拾的一个词。反正它是表示临近晚集合的词,是临近集合的草,而绝不是集合草。煮麦得草的时候,我们时常是焦灼不安地等待着,因为之后马上要集合点名,并没完没了,因为人数总是点不对。

  我们劳动营一共有五个RB,即五个工作大队(RABOTSCHIBATALLION)。每个支队又称ORB(OdelnaRa波tschiBatalion),分别由五百到八百人组成。我的工作队编号为1009,我的工号是756。

  我们整齐地列队站好。这么说其实很荒谬。你看,这五个惨不忍睹的工作队,每个人都眼睛浮肿,鼻子硕大,面颊深陷。肚子和双腿都水肿着。不论是严寒还是酷热,我们就这样整晚整晚地在静静的站立中度过。只允许虱子在我们身上爬动。在没完没了的点名中,它们可以喝个,检阅着我们可怜的体,不知疲惫地从头部一直爬进xx。大多数时候它们已经吃喝足,并在棉制服的接处躺下睡了,而我们却仍在静静地站立着。劳动营的指挥官施矢万涅诺夫依然在咆哮。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只知道他叫托瓦利施奇-施矢万涅诺夫。这个名字长得已经足够让我们在说出它时,害怕得直磕巴了。托瓦利施奇-施矢万涅诺夫这个名字,让我想起被放逐时,火车头发出的呼啸声,想起家乡教堂里那个白色神龛,上面刻着“天命启动时间”也许我们数小时的静立,是为了反抗那白色的神龛。骨头重得像灌了铅。如果身上的没有了,撑起这副骨头便会成为一种负担,它直把你往地里

  集合点名时,我会练习在静立中达到忘我的状态,不去将呼与区分开来。不抬头,眼睛上翻,在空中寻找云的一角,可以把这副骨头挂上去。如果我已达忘我之境,并找到这样一个空中挂钩之后,它便会牢牢地固定我。

  时常没有云,只有清一的像海水般的蓝。

  时常只有遮蔽了天空的云毯,清一的灰。

  时常云飘走了,挂钩也不会静止不动。

  时常雨水会灼痛我的双眼,并把衣裳紧紧黏在皮肤上。

  时常严寒仿佛将我的五脏六腑扯得粉碎。

  在这种日子里,天空会让我的眼球向上翻,而集合点名会把它再拽下来,骨头只能无依无靠地悬挂在我的身体里。

  工头图尔·普里库利奇在我们和指挥官施矢万涅诺夫之间,僵直地走来走去。点名册在他的指间滑动,由于翻的次数太多,已经褶皱不堪了。他每叫一个号,脯就像公一样颤动着。他的手依然像个孩子的。我的手在劳动营这段日子却长大了,棱角分明,又硬又平,像两块板子。

  如果点名之后,我们中有人鼓起全部的勇气,问其中一位干部或者甚至指挥官施矢万涅诺夫本人,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他们会简短地回答说:“SKORODOMOJ”意思是:你们马上就可以走了。

  这个俄语的“马上”偷走了我们在这世上最长的时间。图尔·普里库利奇还让理发师奥斯瓦尔德·恩耶特修剪鼻和指甲。理发师和图尔·普里库利奇是老乡,都来自喀尔巴阡-乌克兰〔在今乌克兰最西边,和罗马尼亚、匈牙利、斯洛伐克、波兰接壤〕,一个三国界的地方。我问他,在理发店给上等的客人剪指甲在三国界处是不是件很平常的事。他说不,在三国界处不是这样。这是图尔的规矩,可不是老家的。在老家,第九个理完了才轮到第五个。我问,这是什么意思?理发师回答说,有一点巴拉穆克。这又是什么意思,我问。就是有点,他说。

  图尔·普里库利奇不是施矢万涅诺夫那样的俄国人。他既会德语,又会俄语。但他是俄国人一边的,跟我们不一样。虽然也被关在这儿,他却是劳动营负责人的副官。他把我们在一张纸上划分到不同的工作大队,翻译俄语的命令,再加上他自己的、德语的命他在纸上把我们的名字和工号整理到大队编号之下,以便查阅。每个人都必须夜牢记自己的号码,知道自己不是有私人身份的人,而是有编号的囚徒。

  在我们名字旁边的一栏里,图尔·普里库利奇会写上集体农庄、工厂、清理废墟、运沙、铁路线、工地、运煤、车库、焦煤组、炉渣和地下室等字。一切都取决于名字旁边写着什么。它决定了我们会累,像狗一样累,还是会累得要死;决定了我们在干活之后还有没有时间和力气去兜售,决定了我们是否能在食堂后的厨房垃圾里悄悄地翻东西吃。

  图尔·普里库利奇从不去干活,不去任何工作队和生产组,不用三班倒。他只发号施令,因此身手敏捷、目光轻蔑。如果他微笑,那就是个圈套。如果回应他的微笑,这是我们不得不做的,那我们就会出丑。他微笑,是因为他又在我们名字后面那一栏里新添加了东西,更糟的东西。在劳动营工棚之间的林荫道上,我躲着他,更愿意和他保持着一个无法说话的距离。他高高地抬起那双锃亮得像两只漆皮袋一样的鞋踩在路上,好像空虚的时间会从他体内由鞋底漏出来。他事无巨细都记得一清二楚。人们说即使是他忘掉的事也会变成命令。

  在理发店,图尔·普里库利奇高我一等。他想要什么就说什么,任何风险也没有。他如果伤害我们甚至还好一些。他知道,如果要一直保持这样,就得轻我们。他总是扯着脖子,俯视着和我们说话。他有整天的时间去自我欣赏。我也欣赏他。他有着运动员般的体格,铜黄的眼睛,目泛油光,一对小招风耳像两枚针,下巴像瓷雕的,鼻翼粉红如烟草花,脖子像是蜡做的。他从不会脏自己,那是他的运气。这运气使他比实际上要显得漂亮。不认识饥饿天使的人,可以在集合点名的操场上指手划脚,可以在劳动营的林荫道上直着走来走去,可以在理发店虚伪地微笑,但他没有参与说话的权利。我知道图尔·普里库利奇很多事,比他愿意的还要多,因为我和贝娅·查克尔很。她是他的情人。

  俄语的命令听上去就像劳动营指挥官托瓦利施奇-施矢万涅诺夫的名字,是由“克、施、切、吃”等音组成的一种哑的、咬牙切齿的声音。命令的内容反正我们也听不懂,但却明白其中的蔑视。慢慢地我们习惯了被蔑视。久而久之,这些命令听上去只不过像是在不断地清嗓子、咳嗽、打嚏、擤鼻涕、吐痰,总之是在不断地产生粘。所以特鲁迪·佩利坎说:俄语是一种感冒了的语言。

  当其他所有人还在晚集合的静立中备受煎熬的时候,那些要当班而不用去集合的人,早就在劳动营角落的井后面升起了火,煮锅里放着麦得草或者其他一些稀罕的东西。为了不让别人看见,上头还得加个锅盖。能做成一笔划算的易的话,就会有胡萝卜、土豆,甚至小米——一件夹克能换十小萝卜,一件衣换三升小米,一双羊袜换半升糖或是盐。

  想打牙祭的话,就非得盖上锅盖。其实并没有真正的锅盖,也许那只是一块铁皮,也许只存在于我们的脑海里。不管怎样,人们每次都能想出一个东西来当锅盖,并固执地说:一定要盖上锅盖,虽然从来就没有锅盖,有的只是关于锅盖的说法。当人们已经记不得锅盖是由什么做的,从来没有过锅盖,又总能找到点什么来当锅盖用的时候,也许回忆也已被盖封住了。

  反正在黄昏时分,在劳动营角落的井后,总会有十五到二十堆这样在两块砖之间升起来的小火。其他的人除了吃食堂里的垃圾饭菜以外,就没有小灶开了。煤会起烟,这些锅的主人会手里拿着勺子在一旁看着。煤应有尽有,锅是食堂的——当地工厂生产的劣质餐具,灰棕色上过釉的铁皮容器,釉已斑驳,是凹痕。在院内的火堆上它们是锅,在食堂的餐桌上就是盘子。一个人煮完了之后,另外有锅的人就等着用他的火。

  没有东西可煮的时候,炊烟就会逶迤地爬进我的嘴里。我缩回舌头空嚼着,把唾混着黄昏的炊烟一起吃,一边想着煎香肠。没有东西可煮的时候,我会走到锅的附近,假装睡前到井边来刷牙。不过在把牙刷放进嘴里之前,我已经吃过两道了。我眼里的饥饿啃食火苗,嘴里的饥饿噬炊烟。我在吃的时候,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透过黄昏,从对面的工厂区传来阵阵焦煤组工作时发出的咕隆声。我越是想快些离开井边,就越是挪不动步子。我必须把自己从这些火堆旁拽走。在焦煤组工作的咕隆声里,我听到自己肚子的咕噜声,整个夜景都饿了起来。黑色的苍<呼吸秋千> WwW.UmUxs.cOm
上一章   呼吸秋千   下一章 ( → )
小银和我福地阿尔谢尼耶夫青鸟幸福之路质量苹果树出租骑虎伯尔短篇小说
呼吸秋千是赫塔·米勒创作的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经典名著,游牧小说网免费提供呼吸秋千麦得草的文字章节在线阅读,呼吸秋千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作品,由游牧小说网网友最快上传更新提供。